第九章 梦

另一边,却是冰冷的夜。

月亮再度隐藏,凉风袭过罗刹宫廷花园。所有残破的浮雕和佛像,都躲到了阴影背后。就连王宫的高大石壁也模糊了,与夜色黏在一起无法分辨。 稻草人书屋免费下载TXT电子书

顶顶坐倒在一千年的回廊下,手电依旧照着那些甲片,与白天从棺材边捡获的一模一样。莲花绽开在菱形的花纹上,这究竟是罗刹王国的徽记?还是某个武士家族的印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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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它属于古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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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的没错,这个古格就在西藏,世界屋脊的屋脊——阿里高原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整整一年前,顶顶去阿里拍MTV,摄制组的车子在莽莽荒原上颠簸,除了司机外,大家都被高原反应折腾得不行。她艰难地靠在窗边,但坚持不用吸氧机,看着车窗外澄蓝的天空。广阔无垠寸草不生的大地,以及远方喜马拉雅山的雪峰。车子沿着象泉河前进,穿过尘土飞扬的土林,眼前一片空旷的平地,突然耸立起一座高大的土山。 copyright 稻草人书屋

神秘的古格就坐落在山头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当摄制组下车搬运设备时。顶顶独自走到土山脚下,眺望巍峨的城堡。高原反应竟一下子消失了,阳光依然分外刺眼,光晕间似乎有人影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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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理带她到隐蔽处换上服装,那是一身纯白色的长袍,如同壁画里走下来的人物,又是那样简单而干净,不着一丝雕琢与凡尘。所有工作都已准备停当,MTV导演一声令下,顶顶便步入上山的小径。 稻草人书屋

镜头缓缓跟随着她,从几个不同角度拍下她全身,还有她脸部和眼神的特写,都与这座高原城堡融为一体。穿行在城堡的残垣断壁间,她感到身体已不属于自己,甚至也不属于导演的镜头,而属于脚下古老的土地,属于四周空气里的幽灵,属于头顶这方湛蓝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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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率先步入红宫,这里四处都有精美的壁画,有些金漆至今光彩照人。她在最重要的那幅壁画前停下,那是十一世纪阿里国王迎请印度佛学大师阿底峡的故事。接着是最大的白宫,还有度母殿和轮回殿,镜头一路跟随她,诺大的城堡只剩她一人,在国破城灭之后祈祷上苍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再往上地势愈发陡峭,难以继续拍摄了,气端吁吁的导演宣布收工,他对拍摄的素材非常满意。顶顶却执拗地留在山上,穿着白色长袍,像幽灵似的穿过一条古代通道。地下不时露出残破的人骨,间或古代的刀剑弓矢,那是几百年前毁灭性入侵造成的。 www.daocaorenshuwu.com

顶顶并不感到意外,因为来到古格之前,她就看过了历史记载——古格王朝建立于一千年前,是吐蕃帝国王室的直系后裔,朗达玛王被刺杀之后,他的曾孙古德尼玛衮远逃阿里,其后代缔造了古格王朝,成为一个佛教传播中心。辉煌的古格文明延续至十七世纪,有欧洲天主教士来到这里,使国王放弃佛教而皈依天主,制造成王国的严重内乱。邻国拉达克趁机入侵,洗劫并屠杀了古格全体臣民。至此古老的文明毁灭,徒留荒原古堡的壁画和幽灵。 欢迎到稻草人书屋看书

仰望头顶,只见数百只秃鹫盘旋而来,在太阳下气势磅礴,难道此地还留着许多尸体,等待秃鹫来将他们拯救到天国?她完全抛下了摄制组,独自进入山顶的护法神殿。这里鲜艳的壁画让她惊讶,以密宗的男女双修佛为主,还画了十八层地狱景象,人世间各种罪恶均在此受尽苦刑。旁边却装饰着许多赤身裸体的空行母,姿态妩媚优雅,让人浮想联翩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不远处有个隐蔽的小门,挂着一块叫“冬宫”的牌子。顶顶沿着狭窄的台阶走下去,发现了许多间石窟,最外一层都面对阳光。她径直走到最末一个洞窟,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,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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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顶顶……顶顶……顶顶……顶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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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然回过头来,向四周荒凉的废墟张望,却没见到一个人影,绝对不是摄制组的人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“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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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静了两秒钟后,从身边的洞窟里传来回音,难道那里面藏着人?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顶顶按捺着自己恐俱的心,小心翼翼地低头走进洞窟,里面一下子昏暗阴凉下来,与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另一个世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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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窟里原本有一堵土墙,但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坍塌了。在墙后的一堆尘土里,安静地沉睡着一具枯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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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站在土墙边怔住了,刹那间面对一具骨骸,她竟反而忘掉了所有的恐惧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那奇怪的感觉继续抓住心头,仿佛是命中注定的邂逅相遇,鬼使神差的似曾相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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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屏着呼吸跨过土墙,外面的光线使得洞窟里如同黄昏,她低下身仔细看着那具枯骨。覆盖着的衣服已经腐朽,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羊毛。从骨骸的形状来看,似乎是个女性——不知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?死的时候又是多大年龄?但她躺在地上的姿势很怪,手脚几乎都蜷缩在一起,上肢骨骼环抱着另一颗头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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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颗头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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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想象得出这个景象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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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具完整的女性骨骸怀中,还抱着另一个人的头骨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孤独的头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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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感到整个身体要凝固了,狭窄古老的洞窟里空气稀薄,眼睛却已适应了昏暗光线。抱着一颗头骨的女人枯骨,让她想起一个短篇小说《爱人的头颅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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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曾被那篇小说深深感动,但又怀疑世上真有人捧过“爱人的头颅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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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此刻,“爱人的头颅”就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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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端出一口气,再看看四周的环境,土墙后的空间异常狭小,想来已被封闭了数百年——这不就是个坟墓吗? copyright 稻草人书屋

“对不起,我打扰了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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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低头轻声地安慰枯骨,她相信这个死去的女人能够听到,如果这个女人抱着的头骨,属于她所爱着的男子的话,也许顶顶会为她流下一滴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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瞬间,眼眶竟莫名其妙地发热了。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?她拼命想抑制泪腺,仰起头不让泪水掉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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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这里顶顶已不属于自己,湿润的感觉到了脸上,从香腮边缓缓滑落,滴在沉睡的头骨眼窝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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绽开一朵莲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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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她是看到了莲花,如同硬币上的浮雕,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 欢迎到稻草人书屋看书

顶顶立刻摇了摇头,这怎么可能?在昏暗的洞窟里,绝不可能看清那么小的东西,果然一眨眼后又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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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蹲下来在地上摸索着,数百年前的枯骨就在手中,冰凉的感觉宛如少女的肌肤,又从骨骸上生出了血肉,整张脸饱满而生动起来,睁开那双大大的眼睛,嘴角露出一个忧郁的微笑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自己是怎么了?究竟是亲眼目赌的奇迹,还是高原反应造成的幻视幻听?顶顶用力摇着头,发丝在脑后挥舞,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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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真的摸到了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一堆金属薄片,大约有二十多枚,看起来像古代钱币,但抓在手里又不太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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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铁甲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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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埋藏在“爱人的头颅”下,每一片都保存得相当完好,半圆形如鱼鳞片,正面有菱形的花纹,竟然是绽开的莲花图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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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甲片上的莲花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一如这古格城堡中的壁画,如此唯美神秘又如此精美奢华。那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图案,像饥渴难当的人找到了救命的甘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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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铁片属于谁的盔甲? daocaorenshuwu.com

顶顶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,忽然听到洞窟外有人大喊:“喂!顶顶!你在哪里?”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那是她女助理的声音,总算把她从“另一个世界”拉回了人间。她不假思索地抓起甲片,将它们放进白袍的内口袋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在顶顶冲出洞窟之前,最后看了那具女子的骨骸一眼,口中喃喃自语:“亲爱的女孩,请把这些甲片借给我吧,我知道它们隐蔽着你的秘密。”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古格的秘密……罗刹的秘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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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灵的秘密……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子夜,十二点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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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叶萧在旅游大巴上苏醒起,《天机》的故事进入了第五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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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本营,五楼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最重要的一个房间,同时也是一座监狱,关押着那个叫小枝的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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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已经睡着了,假如没有装睡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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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透过玻璃窗和铁栏杆照进来,“铁窗”烙在卧室墙壁上,也烙在玉灵沉默的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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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她不但是导游,而且还是个女看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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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灵离开卧室把门关好,退到外面的客厅。她牢记着孙子楚的关照,不敢在另一间卧室睡觉,而是坐倒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她连每天雷打不动的洗澡都放弃了,尽管完全可以在卫生间里冲凉,但还是担心小枝趁机逃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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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小时了,小枝几乎没和玉灵说过一句话,只是孤独地坐在床边发呆,有时走到窗边看看月亮。这女孩看起来不像泰国华人,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奇怪气息,就像从“另一个世界”空降到地球上来的——也许南明城本来就是“另一个世界”。 稻草人书屋

虽然,她是个二十岁的弱女子,或许和玉灵同一年出生。但玉灵感到无法与她沟通,竟然对她的眼神感到害怕。在她瘦弱的身体里面,隐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,足以摧毁她身边的任何人,甚至是一座城市!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玉灵在沙发上散开头发,心里却是越想越害怕。如果小枝真是南明城的居民,那她对这里是最熟悉的,这里就是她的地盘。而自己带的旅行团,却是擅自闯入的外来侵略者,怪不得她的狼狗要威胁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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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她又搬来一台电视机柜,紧紧顶在房门后,以免夜长梦多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一个多钟头前,门外传来激烈的叫嚷声。玉灵贴在房门后一听,是童建国和孙子楚的声音。她再也不顾他们的禁令,大着胆子打开房门,让孙子楚等人吓了一跳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他们这才告诉玉灵——旅行团里死去了第五个人——唐小甜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听到“唐小甜”这三个字,玉灵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,立刻想起在今天中午,唐小甜为难自己的景象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她知道唐小甜非常不喜欢她,而且也明白唐小甜不喜欢她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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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人家已经死了,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,躺在二楼的房间里,杨谋是否还陪伴着他的新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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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玉灵背后出了一阵冷汗,泰国北方有些村子里有个传说:刚死去的人的灵魂不会走远,第一晚会围绕在尸体周围,也许唐小甜就在自己身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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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灵下惫识地蜷缩起来,心里越想越害怕,某种奇怪的预感告诉她——或许唐小甜的死于非命,真和自己有关?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尽管她还不知道杨谋偷拍她游泳,更不知道唐小甜在看到那段DV时,心底对杨谋的绝望和对玉灵的仇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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仇恨令人疯狂,疯狂令人灭亡,灭亡人仇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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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,摸了摸胸前的链条坠子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她打开鸡心形状的坠子,里面是妈妈的照片——又一个版本的玉灵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除了面对这张照片外,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妈妈。但在每次入睡前,她都要打开坠子来看看,自己是否已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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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吻一下坠子,玉灵又想起了别的什么,便打开随身的小包。她从包的夹层里,掏出一个小笔记薄,看来只有手掌般大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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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打开这个黑色的小本子,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泰国文字。那些蝇头小字挤在纸页里,仿佛一条条蝌蚪在游动,就像某个少年迷人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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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与她在森林中相逢,又在森林边告别的少年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可惜,他是个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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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岁那年的雾又弥漫起来,四周的墙壁变成大树,黑暗的森林将她完全覆盖。少年僧人瘦弱的身影,带着微光渐渐穿破浓雾,立定在她跟前。他披着破烂不堪的僧袍,带着森林里各种动物的气味,头顶有一小截硬硬的板寸。他将这个小本子塞到她手里,眼里是神秘的微笑,抑或某种无奈的情愫。他转身离开了她,回到森林深处,将于下一个轮回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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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灵的初恋。 欢迎到稻草人书屋看书

不起眼的黑色小本子,是他留给玉灵的唯一的物品。这是他师傅圆寂前传给他的,本子里记录了师傅云游森林多年的经历。少年僧人已把它全部背诵于心,便送给其他有缘分的人,这也是师傅圆寂前的关照。 稻草人书屋免费下载TXT电子书

从十六岁起,玉灵就一直把这个小本子带在身边,放在贴身的小包里,空闲时便拿出来看看,尽管从未真正行明白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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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页开头写着这样一行小字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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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观想自身如坟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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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便是作者的自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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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阿姜龙·朱拉,七十三岁。我出生于孔敬府一个最贫穷的山村,从小孤苦伶仃,十二岁那年,有幸遇到路过本村的阿姜曼大师,收我为徒并将我带走。从此我开始在森林中修行,远离尘市至今已六十多年。我踏遍了整个东南亚,泰国、缅甸、老挝、柬埔寨、越南,甚至中国的云南,凡是有森林的地方,我全都徒步修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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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禅修已有两千多年的传统,佛陀二十九岁离开王宫时,便进入森林接受瑜伽苦行,最终以自己的方法大彻大悟。我们上座部佛教必须遵循佛陀的生活方式,维持巴利经文的传统,即原始的森林比丘生活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然而,当佛教成为皇家象征,寺庙不断富丽堂皇时,僧人们逐渐养尊处优,我们竟已脱离了佛陀精神。泰国在一百年前精神堕落,佛教戒律松弛,巫术与密咒盛行,引起许多高僧愤怒:“你无法从书本中得到智慧”、“让我们重新回到根本上!”于是,许多人离开寺庙,进入原始森林修习禅定,体验佛教最本真的一面,他们就是“森林云游僧”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最著名的森林云游僧大师,就是我的师傅——阿姜曼·布利达陀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阿姜曼大师同样生于贫穷山村,曾随森林僧大师阿姜扫修行。他在收我为徒之前,早已是大名鼎鼎的高僧,振兴了泰国林居禅修传统,他吸引来自各国的弟子,却终生流浪于森林,是一位名垂青史的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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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没人知道我的存在。阿姜曼大师说我不该为人所知,否则便会如其他僧人那样,渐渐被世俗同化。我也宁愿隐姓埋名,秘密追随在大师左右。直到大师圆寂后,我才独自去缅甸等国云游。我用了数十年时间,实践大师教导我的精神,全靠向山民们乞讨为生,有时只能食用山果野浆。 稻草人书屋免费下载TXT电子书

我还担负着一个使命,阿姜曼大师圆寂前嘱咐我的使命,那也是大师终生都未能完成的心愿——那就是寻找一座城市,一座遗失在泰北丛林中的城市,传说那座城市埋藏着巨大的秘密,埋藏着古老的泪水和感情,埋藏着未来世界的征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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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是我一生的目标,寻找永恒的罗刹王国之城。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世界末日之城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罗刹之国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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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刹之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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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八十九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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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间,古老的废城被抹上一层金色。大地与云朵旋转,太阳与月亮交替,荒草刹那间无影无踪,一切都已改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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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从地上爬起,瞪着一双惊讶的眼睛。她看到破败的宫墙再度树立,绘上五颜六色的图案。回廊的浮雕被重新打磨,已焕然一新。巨大的屋顶搭设起来,竖起高耸入云的塔尖。每一根柱子都贴上了金箔,地上铺起最珍贵的木板,大殿中央是金碧辉煌的王座——宝石和金刚钻做成的宫殿。披着铁甲的武士,袒肩露背的宫女,各自站在宫殿左右,等待王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驾临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终于,戴着金冠、披着长袍的老国王来到,宛如古印度壁画上的君主,他蓄着胡须剃着短发,在大群宫娥的围绕之下,坐到宝石镶嵌的王座上。他已统治这个国家三十年,自登基那天起便是繁荣的国度,强大的军队和神秘的武器保护着他,虔诚的人民对他俯首效忠。虽然国王已经年迈,但他仍深信自己的权威,罗刹王国将永远存在下去,直到一千年以后。 copyright 稻草人书屋

而在国王宝座的旁边,威严地站立着罗刹大法师。他是国家最高的祭司长,负责人类与黑天大神的沟通,除国王外他的权力最大。大法师有当地罕见的魁梧身材,浑身都是油亮的肌肉,光头下一双鹰似的眼睛,再加上袒露着的一边肩膀,如传说中的阿罗汉转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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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顶就在那堵回廊之下,与大殿隔着一道珠帘,无数颗珍珠串隐藏了她的脸。她感到自己无法动弹,甚至连呼吸和说话都很困难。她看到一个男人走入宫殿,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,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,手里却捧着一副盔甲,也许是刚从战场归来的武士。但无论他的相貌还是身材,都与罗刹王国的居民截然不同。尤其是他双眼中射出的目光,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,或许是那片广阔的高原,充满万丈阳光和无限荒凉。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男子走到国王的宝座下,恭敬地单腿下跪说:“古格国王的使者仓央,前来罗刹王国拜见国王陛下。”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老国王已见惯了远人来贡,却从未听说过“古格”,他捋着胡须说:“尔邦所在何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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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鄙邦偏居千里之外,万丈雪域高原,喜马拉雅之巅,吐蕃赞普之裔,煌煌古格之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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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叫仓央的古格使者,昂首挺胸,声若洪钟,从容不迫地回答老国王的提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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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尔国主信仰何等教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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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鄙邦全民皆信仰莲花生大师传播之佛教,小臣之君主亦虔诚向佛,久闻大理之南,蒲甘之东,真腊之西,有神圣三千年之罗刹王国。这是个伟大光荣的王国,有着数千年的悠久历史,是佛教最忠实的保护者。国王有数不清的武士和战象,还有最强大的‘七种武器’。他居住在宝石和金刚钻做成的宫殿里,城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罗刹寺,有五座象征世界中心的宝塔。而只有被命运选定之人才能到达这里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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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央的这番话让罗刹国王龙颜大悦:“年轻的古格武士,恭喜你就是这被命运选定之人!请告诉朕,贵国的君主差遣你来此有何事?”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“第一是向伟大的国王致敬,并献上我邦的特产——比金子还昂贵的藏羚羊毛毯。”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“好,朕接受贵国君主的礼物。” 内容来自daocaoRenshuwu.coM

“第二件嘛,”仓央停顿了片刻,目光落到了大法师身上,两双凌厉的眼神撞在一起,竟然丝毫不分胜负,“就是古格君主差遣小的来向国王陛下求亲,恳请国王陛下把美丽的公主嫁给古格君主,罗刹与古格如能联姻,将是天下最大的盛事!” 本文来自稻草人书屋

听到向公主求亲的要求,老国王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:“什么?要把朕的掌上明珠嫁到喜马拉雅山上?真是无稽之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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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国王准备将古格使者扫地出门时,旁边的大法师却俯首轻声道:“陛下,臣听说古格王亦有一支强大的军队,并掌握通往香巴拉国之秘密道路。罗刹若能与古格结盟,或许能由此而直抵香巴拉,在世界中心建立曼荼罗城。罗刹大军之威力亦将提升数倍,并征服所有的异教徒,实现世界末日之战的胜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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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法师的建议让国王沉思了片刻,随后皱起眉头道:“关于联姻之事,朕要仔细思量,待考虑完全之后再做定夺!古格使者请先回馆驿歇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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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仓央再次单腿下跪,谢过国王之后退出大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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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幕全被珠帘后的顶顶看在眼里,她心里也感到奇怪,难道世上真有“穿越”这档子事?在罗刹宫殿废墟的子夜,一下子“穿越”到八百年前?她闪到宫殿另一边,从侧门冲了出去,旁边有几名武士和宫女,看到她经过都不阻拦——“穿越”之后还有隐身功能?让古代人都看不见自己?